

《ISOLATED》
Chapter.2
「呼哈!真是幫了個大忙啊!」
──這是被他從路邊撿回來的少年醒來時所說的第一句話。
先前穿在身上的黑色教袍因弄髒與破損在當事人的應允下暫時換掉,借了一件T恤後毫不猶豫將其套上,還在看清上面印著的花樣時發出響亮爆笑的恐水人少年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前刻還在被追捕的受害者,豪邁過頭的反應看著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神經線異常大條。
按常理來說,精神纖細的恐水人遭遇危機後多得花些時間去安撫,但……看著如同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樣到處亂竄、看著毫無陰霾的恐水人,盧修斯好笑間又帶點慶幸。
做著神職者打扮的少年代稱為吉塔,自稱是協助舊日月宗的守密人,平時都待在與舊日月宗有合作關係的教堂內代為分發聖血那類的東西(「他們有時討聖血有時討聖水,教會真是商品繁多……哦,你知道守密人們超喜歡的聖水是甚麼嗎?猜猜看?猜猜看?」提起這話題他甚至興致勃勃地這麼煽動)給驅魔人們。
不過,近期因為狀況日漸嚴重,有些主職內勤的守密人也作為機動人員被派出來協助其他驅魔人。
「然後,我跟我的協助者走丟啦!」曲起單腳坐在吧檯旁的少年開口說著,異色的眼睛在光照下光彩蕩漾,乍看下就像是寶石一樣迷人,然而配著那張動個不停的嘴跟失禮發言實在令人滿心惋惜。
「也不曉得是從哪走漏了風聲,我們剛到這後沒多久就遇襲了!聖骸協議裡面的激進派還真不是普通的混蛋……總之,在他把那些傢伙引走前說他把那些渣渣處理完後也會趕過來這邊,所以要我別亂跑、別惹事的待著就好。來,這個東西你應該認識吧?我可沒有說謊喔!」
「喔……是這樣啊……」
雖然好像聽了很多東西卻沒能得到甚麼有用的情報,從聽對方說話到現在已經過了近半小時但終究沒能弄明白對方口中的協助者到底叫什麼,不過確認過少年交出的信物確實是與老師有關係的守密人常用的信物,再加上按他的說法大概也不用等太久就能知道了,想到這盧修斯也就不再糾結。
因為老師預先留下的要求,那些曾經有所交集的守密人們也都盡可能避免與他見面,就算偶爾聯繫上了也都是把話題徘徊在與工作無關的閒暇事上,至少沒有一個像眼前的少年一樣率直分享舊日月宗的近期情報。
「最近到處都是麻煩事!到處!」吉塔高聲抱怨的同時,亮麗的金髮隨他動作飄晃時隱約能夠看見隱匿在髮絲下的異色眼眸,「先是【追星人】的餘黨到處設點傳教試圖搞黑色恐怖,接著又是芭比娃娃?安妮?……啊算了反正就是走私戴環者身體的聖骸協會大變態,然後前兩件事都還沒搞完的狀況下,最近又爆出說疑似有大範圍精神汙染的狀況──啊──過勞又沒加班費、垃圾事還一籮筐,這還有人性嗎?」
坐在吧檯前的位子嘮嘮叨叨的吉塔反覆晃動懸空的腳,纖細的手指夾著銀質茶匙在馬克杯裡咕咚咕咚又喀擦喀擦地攪拌著,硬是把拿鐵攪成了鮮奶茶的顏色才肯罷休。
「這世界真是有夠多麻煩事的,爛人也一堆,但就是這樣才好笑又好玩啊。」
「……甚麼?」
「你覺得呢,店長,被不可說的東西跟人類捲入大亂鬥的混亂世界,你覺得有趣嗎?還是說你也跟其他天使們一樣,覺得這是一件難過又痛苦的事情呢。」
──滴答,滴答。
因為並非經營時間而未開啟音樂的店面只有擺鐘聲反覆迴盪,當盧修斯從迷糊間稍稍清醒過來時,看見的便是撐著臉頰朝自己微笑的恐水人;依舊是那張清純得猶如百合般的臉龐,閃閃發亮的眼眸也依舊散發著迷人的光彩,然而當他無意識間挪動視線時,他卻在對方身上看見了恐水人不該擁有的奇妙光暈。
「我特別討厭這個世界,但也特別喜歡這個世界。」
「它是那樣閃閃發亮、像是觀賞魚一樣漂亮,但若為了好看而將各類魚種裝在同一個魚缸,牠們卻又會互相撕咬或攻擊溫順的魚種直到對方死去,然後勝利的那方就會把死去的那方吃下肚或拿起來玩耍……」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都像是那樣子嗎?完全就是兩個塞在一起的混亂的超大型魚缸!」少年那有著特殊節奏感的聲音編織出的語句彷彿歌唱,然而他用雀躍語氣說出的句子卻奇怪得讓人難以理解,甚至帶著點瘋狂的味道在裡面。然而,對此盧修斯卻一副什麼也沒察覺的樣子,全然沉浸在泡拿鐵的工作中。
「也許是這樣吧,我其實沒特別思考過這些事情。」
「明明也是被利用的一方卻沒有想過這種事情嗎?還真是不可思議,我以為看過那麼多東西後,你的想法也許……不,你的話,沒變好像也不怎麼奇怪……?」吉塔歪著腦袋眨動眼睛,五官擠在一起的困惑模樣看著有些可愛。
「我?」
「啊那個不重要啦,別追究別追究!總之我以前認識的戴環者們很多都很討厭那些嚷嚷著『這是戴環者應行的職責!』然後一窩蜂的要血要尿要骨頭完全不知道羞恥心怎麼寫的驅魔人;特別是那些和組織有關係的戴環者們更是討厭死驅魔人了,每次看到他們時就跟看到催繳房租的房東或催作業的老師一樣討厭。」
「這個比喻真有畫面感,你常常被催作業跟房租嗎?」
「也沒有耶,我出來到現在都不是負責繳錢的那個,而且平常也不住在那種要定期付錢付東西的地方……哦,他們似乎說過類似『錢包給你不用五分鐘就會弄丟』的話,所以順便告訴你我現在身上也沒有錢哦!其他能抵債的東西也不用給你,畢竟你自己就有了,所以要房租的話你之後去找我的協助者要吧。」
待話題被轉移後,這沒甚麼意義的對話就這麼持續進行下去。
吉塔未曾提過那些奇怪的發言,同時也不再給盧修斯追問那句古怪發言的機會,只是放下空杯子頂著泡沫鬍子,打了聲招呼說要去聯繫協助者後咚咚咚地跑回樓上。
在幾個小時的相處間也差不多摸熟對方習性的盧修斯笑著搖了搖頭,走向他先前坐著的位置準備收拾善後時,卻在椅子上看見一枚閃著微光的金屬狗牌。
雖然看著有些刮痕但卻依然光滑明亮,看得出來擁有人十分珍視這個牌子。
「……雷維勒研究所?」
難道吉塔所謂教會守密人的身分是騙人的,實際上是這個研究所出來的相關人士嗎?想像了下對方穿上白袍戴眼鏡的樣子,盧修斯就因實在太不適合而忍不住哈哈笑上幾聲。
不過從他表現出的那種個性,到底是做甚麼研究的……令人好奇啊,有機會的話再問問看吧。
